留点后路
万事不可做太绝

十年

直到现在,我仍然觉得:爸爸的走,是我人生的一个最大的拐点,或许,今后,不会再有如此的对我的人生有如此大影响的事了。

十年前的那个秋天的下午,一切都很平静,人人都在做自己事,我也在洗着自己的脸:由于处于成长期,我的脸上长满了痘痘,需要天天下午洗脸。事情就是那么突然,妈妈曲解了一个电话,妈妈没有说话,只有长长的一生很凄惨的悲鸣,14岁的我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。我清楚地记得,妈放下电话后,是很平静地走着出来对我说的:燕儿,你爸出事了。就这么一句话,没有什么渲染,好像,爸爸只是喝醉酒会不来了一样…….
妈妈那天晚上就去了医院,是爷爷陪我一起睡的,天很晚了,14岁的心灵虽然不大,但,已经可以对事情做出自己的预感和判断了,我明白或许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,也或许,是…….听着爷爷的劝解:燕儿,没事,你爸就是又喝多了,骑摩托不小心摔了,没事……或许真的是因为还小的缘故吧,我就这么着睡着了。

第二天的上午,我依然去学校上学,刚刚上初二,为了中考,已经开始做准备了,很累的课程。
英语课,我什么都没听进去,满脑子都是骑摩托的爸爸的影子。

下第一节课,二叔来了,我看到他进了老师的办公室,又跟老师一起进了班里,把我接走。路上,叔什么也没说,很沉默,沉默得让我觉得害怕,我真得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,等待我的将是什么,但他什么也没说,双手就那么交叉放在腿上。突然,我看到了他穿的黑色上衣袖子上的黑纱,顿时,我的眼泪止不住了,如同决堤,只是我没有哭出来,让泪慢慢地流,泪应该是很咸的,但我没有感觉,或许,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,暖暖的从眼里出来的东西。
家里已经变得不再那么和蔼可亲了,变得让我认出来:到处都是白色,在初秋的阳光下,很刺眼。人人胳膊上都带着黑纱,一个阿姨,我从来没有见过的,也把一条黑纱缠在我的胳膊上,而她的眼睛,是红的。

院子里,人很多,都在忙自己的事,有很多,我不熟悉,只是有点印象。应该是爸爸的同事或同学吧。叔放下屋去了正屋,爷爷在那,妈妈也在那。院子里很静,只有人们走路的沙沙声,还有另一个声音:妈妈的痛哭声。跟那秋天的阳光一样,不那么明亮,但很刺眼。
脸上仍然带着那些东西,我跑到屋子里,姑姑在,二叔,三叔,都在,见到我,姑姑首先泣不成声了,抱着我,喊着“我可怜的燕儿”,我记得那声音很长,很刺耳,让我不知道自己在哪,接着,叔叔们也放声大哭,男人啊,我现在知道,或许,那也是他们人生当中最悲恸的时刻了吧,否则,是不会这样的。

外屋,爸爸的遗像已经摆好,端端正正,但照片是我没有见过的,我知道爸爸照相不多,但,那张我没有见过。大姨在放遗像桌前摆着馒头,水果,嘴里还念叨着什么。大姨没哭,只是叹气,但我知道,那是因为大姨太善良,太老实的缘故,只知道细细的把给爸爸的东西放置好,整整齐齐,一丝不苟。照片很大,缠着黑纱,爸爸的眼睛很亮,黑黑的瞳孔中有三个亮点。

叔把我带到爸爸的遗像前坐下,对着早已泣不成声的我,给爸爸说:哥,你放心吧,燕儿啊,以后就是我的亲儿子,我不会让他受苦的,哥,你放心吧.叔的话很真切,而且,每一声"哥",都是那么凄凉,那么声撕竭力.

以后的事,我没有印象,只记得我被大人们带来带去.而我,还是脸上带着那些不咸的泪……
那以后,家里变得很清静很清静,没了往日的喧闹:妈妈整天以泪洗面,不再做任何其他的事.原本有些内向的我,也因此变得更加不爱说话,只知道去做自己该做的事:上学,放学,做饭,睡觉.或许,在那时的我看来,人生,也就是如此而已.

初中剩下的两年中,我的成绩很不稳定,如同我的心情,起伏不定.渐渐恢复的妈妈开始为我着急,找老师,找同学,问我的情况,好像,她并不了解他的儿子一样.

自闭,内向,不爱说话,就三个固定的朋友.这就是我的初中生活,很单调,就像一条直线,无论哪一点,都是相同的.心情灰灰的,我的天空里,四季不在有区别,都是那么的暗淡灰色,我变得成熟了,心态复杂了,外表,也冷漠了……

初中的生活,唯一留给我点彩色回忆的就是:我曾经喜欢的那个女孩儿,爸爸去世前我开始喜欢她,爸爸走后,我还是喜欢她.默默的,没有丝毫的声张,就跟我本人一样,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.我喜欢偷偷看她一眼的感觉:有点甜,至少不再是灰灰的.我不知道她是否了解我对她的依恋,因为,她很漂亮,追的人很多,或许,对我这么个内向的人,并不会,也不可能会引起她的注意吧.

爸爸走后的两年,我过得很盲目,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不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,只是天天按时上下学,记自己该记的东西,写自己该写的东西.
就那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,连同自己浑浑噩噩地中考,我该上高中了.我上的是一个远离市区的县中,住宿制,很偏僻,很安静,方圆几里,只有一座火葬场孤零零的与之做伴.或许是由于偏僻的缘故,高中的管理很严格,不能随便出入,只有在一个月的月末,有一次回家的机会.
我很少回家,但我很想家,但想的那个家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.

不经常打电话,不经常回家,不经常跟同学出去玩,不经常跟同学说话,但却经常自己去一个山包上,面向家的方向,默默的,一坐就是一个下午.拿个收音机,其实也不是听,就是让它做伴,陪着我.一年中大部分回家的时间,我都自己坐着打发了.如同我的初中,很无聊,很平淡,高中就那么度过了,没有朋友,没有笑声,同样,也没有爱情.在保持自己成绩的同时,我放弃了所有,我很清楚,什么都不属于我,我也没必要去争取.
三年过去,高考过后,我去了离家更远的另一个城市求学.

大学的生活,依旧那么散漫,但多了分自由,无拘无束.一个宿舍,天南海北,各自有各自的故事.八个人,有八个不同的世界.
大学,我有了自己的爱情,一个在网上认识的女孩儿,她在另一个城市.

那是大二开学,我们专业有自己的实习车间,有相应的实习课程,一个月.每天都很累,唯一的消遣就是去宿舍对面的网吧上网聊天,跟她认识,也就是在那时侯.在聊天室,我清楚地记得,聊天室叫"中年情怀",她的名字叫"沉睡的蓝色".
爸爸走后的五年,我变得不轻易去相信任何一个人,所以跟她正式确立关系,是在聊天一年多之后.第一次见她,是在即将放寒假2002年的冬天.同宿舍的老乡陪我一起去的.

由于我不爱说话的缘故,见面时,我竟然可以放任冷场.但恰好我的老乡很能说,滔滔不绝,我也懒得应付,正好把解决冷场的任务交给他了.很有戏剧性的是,我的沉默,差点促成我老乡的美事,但幸好,最终,是我.

有了爱情,我的世界也终于走出了灰蒙蒙的天空.如同她的网名:沉睡的蓝色,我的天空沉睡的蓝色终于苏醒了.有了欢笑,有了快乐,同时,也有了动力.曾有那么一段时间,我确定:她就是我这一生的唯一,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,不会再有第二次爱情.我很坚定地跟她在一起,没有想到过离开.
大四,大学最后一年,课程将完,我毅然决定去她所在的城市,无论打工还是作什么,我都要跟她在一起.决心已下,谁也劝不了我.在收拾好东西之后,我去了她所在的城市.找了份工作,一待就是一年.

或许真的是不生活在一起就不会真正了解一个人吧,我们的分手,也就是在那一年.生活在一个城市,天天见面,渐渐的,我们的对同一事物的分歧开始显现,并且越来越明显.所以,最后的分手,也是注定了的.

很平静,很安静,我们分开了,彼此没有牵挂,就像回到三年前我们认识之前,又回到两条平行线的世界.

我还是不愿意回家,不愿意见到家里人,包括我的妈妈.其实,自从爸爸去世之后,她的生活就变了,为了打理我们娘俩的生活,她去卖过鸡蛋,炒过股票,当过保姆.凡是她这个年龄的女人能做的一切事情,她几乎都做过.同时,我也明白,我是她的唯一,真真正正的唯一,没有我,她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.

我虽冷漠,没有火热的内心,但,我不是恶魔,不是铁板,对于妈妈所做的一切,我都记在心里.我会报答.我之所以不愿意回家,不愿意见她的原因,就是那个爸爸刚走半年的一段时间,她所做的一件事,那件事让我不再轻易相信一个女人,也不再相信爱情:我亲眼看见她躺在一个男人的身下,那个男的是她的领导.

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我都不再原谅她,我不再想念这个家,不再想回到这个家,不是逃避,而是不再觉得我属于她,我想远远地离开她,离开这个家.因为,一切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,都变了,变得我不再认识.是"陌生"迫使我离开.所以,高中,大学的七年在外求学,我很少回家.
妈妈在我考上大学的那个暑假,又结了婚,很低调,连我也没有通知.简简单单,平平淡淡.那个人对她很好.妈妈去那个男人的家住了,剩下原来的小院,爸爸住的小院,留给我一个人.那是很少回家的我,唯一可以居住的地方.我很喜欢静静地,一个人躺在爸爸原来睡过的床上,思考自己的问题.那时侯,也是我最理智的时候.

到现在,已经十年了,该变的都变了,这期间,我的爷爷,我的姥爷,相继离开了我,他们,也是最疼爱我的人.经历了这么多亲人的离去,我不再有什么悲伤,有的,只是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.

十年,不长,也不短,但恰恰这十年,是我从14岁到24岁的一段时间,我的成熟,我的世界观,我的道德观,都是在这十年中形成的.它们以后不大会再变,我冷漠,不爱说话,不爱表达自己,这些,都不会再变.我很喜欢这样,感觉很好。

到现在,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能获得一份属于我自己的坚定不变的爱情,虽然这样的爱情可遇而不可求.或许,我该珍惜,我该放开自己,把真心释放出来.

我不会给她轰轰烈烈的爱情,因为我不是,而且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,我只是知道好好地去爱,没有任杂质地去爱,很平淡,很无奇的爱.也许,是我的心真的老了吧,呵呵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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